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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你是最无事可做的那个

邪神之影 无常马 2609 2026-06-29 00:13

  “实话说,”卡莲修士忽然说道,“看着婴孩谈论战争、历史和世界的命运,我只觉得诡异,因为诡异,反而不觉得可笑。但现在你看着已经有两三岁,不像完全无知的婴孩。再看你用你童稚的声音谈论战争、历史和世界的命运,我忍耐的笑意忍得非常幸苦。”

  “笑也没什么不好。”塞萨尔说。

  “岁月在你身上流逝的异常迅速呢,塞萨尔。”

  “抚养神祇的代价。”他说,“至少现在,我能在我身上体会到岁月的流逝,这已经很有余裕了。放在过去......”

  “过去你生在这个世界战争最残酷的年代,现在也还是。你是什么蒙受神启而来的受苦受难者吗?而且你还恰好死在和平前夕的最后几年。“梅呢咏你没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可能因为我追随战场吧,”塞萨尔说,“而战场已至此地。如果我当年往北方去,为逃离博尔吉亚家族的纷争遁入依翠丝,说不定现在我已经逃去了荒原。什么战争、堕落、神启我一概不知,就只跟着学派,带着我的小主人菲尔丝,像开拓荒野的农夫一样在荒原度过余生了。”

  “奇妙的想法,”卡莲说,“为什么不是在安格兰的王宫和她一起堕落?因为你已经杀害了这种命运下的自己?”

  这话让他忆起了王宫地下那对绝望的法师。

  “总感觉你讽刺一个两岁小孩比讽刺神选者化身更来劲。”塞萨尔说。

  “你这样子既满足了人类欺凌弱小的欲望,又不会引起我们与生俱来的负罪感,堪称是无毒的毒酒。仅就这点来说,是你让我堕落了。”她面带微笑,语气轻柔。

  他笑了,“我让你堕落了吗?真不可思议。”

  “真是恶魔一样残酷的行为啊,塞萨尔。”她说。

  “你在我身上满足了人类的一切负面情绪,就能更宽怀地对待他人了?”

  “看起来是这样。”卡莲叹道,“我终究只是人类,洞察了这么多人的罪孽和生命不会毫无触动。我也有欺凌弱小的阴暗欲望,有挑衅不朽存在的疯狂念想。倘若欺凌这个弱小不会让我负罪,挑衅这个不朽存在又有我正当的理由,那简直是神赐的奖赏了。”

  塞萨尔端详她合眼祈祷的圣洁模样,“到底是神赐还是恶魔引诱你的堕落?”

  “也许皆有吧,”她睁开眼,“神和恶魔本为一体,神殿和法师的论述彼此补全,如此才能诉说它们完整的存在。纵使那位无法言说的神祇,也不过是把它恶魔的一面展现给世人罢了,在此之外,仍是无边无际受苦受难者的绝望和祈求。”

  “你的神学理论越来越容易上绞刑架了。”他说。

  “这是你给我的判决吗,神选者大人?”她问道。

  “当然,不过就你这受尽折磨却难死去的体质,怕不是要一直吊在树上绞个一年,脖子断个成千上万次才能受尽痛苦而死吧。”

  “听起来你更喜欢我痛苦时的样子。”卡莲修士面带微笑。

  “是你总是言语折磨我,我才更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他辩解说。

  “是吗?亦或是因为我用始源之神的全知视野审判众生灵魂,这种无所谓苦难和生死的态度让你感到厌烦,你才想看到我受尽痛苦的样子?”

  塞萨尔手指一颤,“没有,好吧,——也未必没有。”

  “真有趣,”卡莲伸手抚平她衣襟的褶皱,“从你的牺牲、救世和自我奉献中萃取出罪恶时总是如此。”

  她凝视他的神情,寻觅其中复杂的思绪。从过去单纯照顾他这诞生不久的婴孩身体直到现在,她这双纤细的手臂所承载的,已经超出了他身体的分量。银白长发垂落下来,滑过她嘴边圣洁中掺杂着戏谑的微笑。

  “你自己不也是喜欢看到我痛苦时的样子。”塞萨尔叹息说。

  “欣赏你的痛苦不会将这份痛苦送入始源呢,”卡莲说,“在我们的世界上,灵魂皆为一体,让他人痛苦就是在让自己痛苦。唯独注视你的时候,我不像是在注视我自己,而是在真正注视其他人,——和我完全无关的人。”

  她这种直达始源的凝视对有些人是洞察和宽恕,对他这种人却是攫取,甚至是禁锢,仿佛他完全的存在仅限于她的视野。在这个世界上,拥有她这种视野的人,注视其他人,都像是在注视她自己,不过是始源之神无尽碎片中的一枚罢了。

  由此可见,世上人们遭受深渊之神的神启侵蚀,并非罹患瘟疫,而是隔着镜子望向镜子那侧的倒影时,从彼端的灵魂中看到了他们自己。深渊之神起源于众生无穷无尽的苦难和折磨,狂人们的欲望,都是从过去映照到如今的绝望、愤怒、憎恨以及挣扎求生的疯狂。它们来自始源,来自他们自身。

  “如你所想,”她说,“那些绝望、愤怒和憎恨,还有不择手段挣扎求生的疯狂,紧紧缠绕在他们的灵魂中,已经是从过去映照到现今的永恒劫难了。这些迷狂之意就像呼吸一样成为他们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即使婴孩也一样深受其害。感情强烈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再是感情,而是蕴含在肉躯中的本能了。它们将随血脉一同传承,永无止息。”

  塞萨尔摇头,“你这种平静审视一切的人一定是他们最想撕碎的,——看到那枚草叉上的断首了吗?”

  “想把我的人头换上去了吗,神选者大人?”

  “这对你毫无意义。”

  “说得就像对你有意义一样。”她道,“我们的死亡对我们自己和双方都没有意义,不过是旅途中的两个陌生旅人不幸失散罢了。”

  “也许会有,会对我们都有意义。但现在,恐怕还没到那个时候。你知道的,人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为他人之死感到痛苦呢?”他问道。

  卡莲神情一怔,似乎品味出了一些味道。她注视他的眼眸,脸颊感到他手指的触碰,指尖既有孩子的柔软,也有不属于孩童的迟疑。在她不知是迷失还是好奇的纵容下,他们俩嘴唇相合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吻了比她还要小、还要轻薄的双唇。

  他们俩对彼此的灵魂探索得太深了,深到仅靠话语让人难以承受。轻吻过后,塞萨尔又靠回到她怀抱中。

  当然是在一些难以言说的扭曲情愫中。

  “如果你总是无事可做,”塞萨尔眺望着战场,随意说道,“今后在反复无常的生死循环中一次次送我年老逝去和照看我长大就劳烦你了。”

  卡莲修士眉头蹙起,表情中染上了一个少女应有的不满,“我无事可做吗?”

  “你是最无事可做的那个。”

  卡莲修士眉头皱得更深了,“哦,原来是在这宏伟的历史篇章中毫无作为让你不满了?真是残酷啊,神选者大人,当你的熟人还要承担这种压力?那我该怎样,举着旗帜吟着圣咏冲上前线吗?把我的尸体铺在城墙下面,好让我身后某个骑士可以踩着我攀上更高处?”

  “我没有将责难强加于人的意思,但你算是例外吧。”塞萨尔说,“再多责难你几句,我感觉我压抑的心情都要愉快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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